芦花鸡与螺丝的纠结
河边捡螺,越捡越多,篮子沉甸甸地压在臂弯里,哗啦啦响着螺壳碰撞的脆声。水边的风带着腥气,手指泡得发皱,心却越捡越欢喜。这么多螺,吐净了泥,剪了尾,配上一只肥肥的芦花鸡,焖一锅螺蛳鸡——那鲜味,怕是要把眉毛都鲜掉。
回家路上,满脑子都是那只芦花鸡:红冠子,麻栗色羽毛,脚杆粗壮,炖出来汤浓肉紧。螺蛳的土腥气被鸡油一逼,就成了婉转的鲜,真是天作之合。
可这欢喜刚走了半程,便在街口拐了个弯,害了羞。我又舍得吗?那半篮螺蛳吐了一天的泥,个个翕动着厣片,像在悄悄说话。拎起来掂掂,分明掂出了河水温度、昨日黄昏,乃至石缝间的微光。若真杀了芦花鸡、煮了酒、呼了朋,在这一碗鲜面前,万物都成了拌嘴佐料。
最后把螺蛳倒进木盆,只听水响温白地淌。再不吃它。将盆往墙角挪半尺,点两滴香油,引它们吐尽一身泥沙心思。明日早起换水,明日日午换水。终不忍。此一分“不舍得”,比一大哄之饱满更堪螺之离歌——就让这一盆水里春凤蹚着吧,暮光照一照它们的硬壳,螺蜕壳,壳留瓤。兴尽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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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2026-10-11 12:54:45